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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彼得山上(作品赏析)_a

2020-01-16 23:13:58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特蕾莎听了托马斯的话,顺从地站起来到彼得山上去。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去,虽然她身体很虚弱,但她不能违抗托马斯。

(不能违抗一个男人的意志,无非两种情形:爱或者怕。毫无疑问,特蕾莎是爱托马斯的。有时候想,爱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会让人失了主意,会让人身不由己。在这一方面,女人比男人更可悲。或许是女人比男人更感性,更容易付出真情,更容易因爱生痴,因痴而傻。甚至萧红这样的才女,在遇到情感问题时也一样会一败涂地——在离开那个常常打得她鼻青脸肿的萧军之后,还会说:我爱他,今天还爱。还有胡兰成之于张爱玲,不说也罢。而特蕾莎又怎么能违抗托马斯呢,那个男人,是爱她的,是懂得呵护她的。所以,她身不由己地顺从,哪怕是面对死亡。)

山上出奇的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往常总是有很多布拉格人来这里呼吸新鲜空气的。这静谧是令人安心的,特蕾莎不再觉得紧张。她向上走着,时而停下来看看身后。她看到脚下有许多城楼和桥。圣徒雕像挥着拳头,两只石头眼睛凝望云端。

(安静不等于安心。特蕾莎真的“不再觉得紧张”么?那么,她为什么停下来朝后看呢?她的举动让我想起小时候独行于旷野的那种感觉:眼看着夕阳落下去了,恐惧像暮霭一点点地升起、蔓延,于是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边跑边不时地回头看,可有臆想的鬼怪出现?视死如归的表象下,其实是更加深重的恐惧。一切都静谧得异常,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到了最高点,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坪,还有稀疏的几棵树。山上有六个人。他们有的站着不动,有的在慢慢地来回走着,有点像高尔夫球选手在观察地势的起伏,拈量着手中的球杆,在比赛前全神贯注地让自己进入状态。

(过程也许是令人倍受煎熬的,但较之于不愿接受的结果,宁可它无限期地延长。目的地到了,那些看似悠闲的人们,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会做什么?他们有多大的攻击性?可怜的特蕾莎,无疑于一只待宰的羔羊,用无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一切,惴惴不安。)

这六个人中有三个人和她一样,惶恐不安,看似有一大堆问题好问,可又怕打搅了他人,所以宁愿不开口,只是带着询问的神色四处张望。

(她捕捉到了同类。几个同样待宰的羔羊,也许会给她一点免于独行的温暖,或者一分逃生的希望。)

另外三个显得宽容善良。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把枪。他问特蕾莎:

“这是您自己的意愿吗?”

她不想让托马斯失望,所以说:“是的,当然是,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男人说:“我们必须确信来找我们的人是自己非要死不可,不然我们是不会动手的。我们只不过是向他们提供服务。”

他询问的目光让特蕾莎不得不又一次向他保证:“是的,您不要担心,这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曾在一篇文中说过:“虽然我同意死亡才是永恒,但我不同意死亡是可以选择的。”一切非此即彼的选择一定是某种无可奈何的外因所造成的绝望。如特蕾莎这般缘于“顺从”的选择,理由轻飘而可笑,反倒产生了一种极致的悲剧效果。)

“您愿意第一个上吗?”

“不,求求您,不要。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是最后一个。”

“随您的便。”男人说着走向了其他的人。

他的两个助手没带武器,他们只是为了照顾要死的人。他们挽着想死的人的胳膊,陪着他们在草地上走着。绿草如茵,一望无际。自愿受刑者可以选择自己的一棵树,那三个人中有两个各选定了一棵悬铃木,第三个却越走越远,总也找不到一棵适合他死的树。助手温和地搀着他的手臂,不厌其烦地陪伴他。到了最后,他实在没有勇气走得更远了,他停在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槭树旁。

助手给三个人的眼睛蒙上了布带。

在广袤无际的草地上,三个人背靠着三棵大树,眼睛上蒙着布带,仰面朝向天空。

持枪者瞄准,然后射击。除了鸟的歌声,听不到一点喧闹,枪上装了消音器。

靠在槭树上的男人最先倒了下去,接着是背靠悬铃木的两位,也依次倒了下去,悄无声息。

现在,轮到特蕾莎了。

她对要蒙她眼睛的人说:“不,我要看到这一切。”

那人并不打算逼迫她,而是搀起她的手臂,他们在无际的草地上走着,特蕾莎无法选择这一棵树还是那一棵树,没人催促她。但她知道逃不开。于是当她看到面前有一棵开着花的栗树时就走了过去。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她看到枝叶间穿过缕缕阳光,听见城市在远处喃喃地温柔地低语,仿佛千把小提琴在演奏。

持枪者举起枪。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了勇气,她对自己的软弱感到绝望。她说:“不,这不是我的意愿!”

持枪者立刻垂下枪口,很平静地说:“如果这不是您的意愿,我就不能这么做,我没有这个权利。”

他的声音和蔼可亲,仿佛在向特蕾莎道歉。因为他们不能去枪杀一个不愿意死去的人。他的和蔼令她心碎。她转过头去,对着树干号啕大哭。

彼得山上这关于生死决择的一幕,按常理应该简洁地予以归纳整理仅作为我的文字的楔子。我如此大段的引用(当然也经过了一定的整理)实出无奈,因为这段文字之所以让我觉得震撼,完全因为那些细节的生动传神和对话中不动声色的残忍。如果我只是简单地说彼得山上特蕾莎从违心地赴死到最后于生的渴望中终于抛弃了对托马斯所谓的忠诚、遵从自己的内心而选择了生,一切都将会变得索然无味。所以即使我下面的文字很少,我也不会认为这是本末倒置或头重脚轻,相信您读后会和我有同感。

特蕾莎抱着树干号啕大哭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心疼地注视着她。这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这是个需要安慰的小姑娘,这也是个受了委屈需要释放的小姑娘。我看着她,除了心疼,还有病态的羡慕,她这独特的经历似乎有股魔力让人神往。不过我更庆幸她能走出死神的温柔的陷阱,能挣脱托马斯用“爱”为她织就的网。

彼得山上的这一幕,有着太多的意外。

其一,死神很温柔。他们很优雅,像高尔夫球手。他们很绅士地询问,说他们给的那一枪只是“提供服务”,他们很耐心地陪着受刑者决择,他们很亲和地搀扶着受刑者的手臂,他们很人性地为枪装上消音器,又看似很人性地为受刑者的眼睛蒙上布带。

其二,死亡很诗意。高而静谧的山冈,广袤无际的草地,疏疏落落的悬铃木(法国梧桐,挂着可爱的绿色小圆球)、槭树(枫树,火一样的热烈,让人想起“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绚丽)和开着花的栗树,背靠大树,蒙着布带的眼睛仰望天空,耳畔是啁啾的鸟鸣。

其三,死亡带给人关于永恒的想象。您可以选择自己心仪的树木做为死的依靠,您可以慢慢地选择直到满意为止。然后,您的灵魂贴合着那大树,跟那树木一样,根越扎越深,干越长越高。一切都将会不朽。一切都很让人安心。

其四,死或者生是可以由自己决定的。您必须要回答死神,死是您自己的意愿,而且要确定死是您自己的意愿。如果你放弃死亡,您就可以活着。

当然,也有不意外的,比如特蕾莎的放弃死亡,在我,应该是意料之中的吧。毕竟,生活很美好,而死亡,需要勇气。

特蕾莎关于生死决择的这一心理历程是如此地饱受煎熬:

违心地顺从托马斯来到彼得山,违心地回答死神“这是我的意愿”,违心地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意愿。之后她开始不再违心,她哀求死神说“我愿意是最后一个”,她对要蒙她眼睛的助手说“不,我要看到这一切”——我以为,那并非勇敢,也绝非英雄,她只是想设法推迟死亡。她觉得眼睛一蒙上,就到了死亡的门槛,没有了回头的希望。直到最后她对死神说“不,这不是我的意愿”。

其实对死亡的恐惧不只是特蕾莎才有,先她而去的那三个人,也有着同样的挣扎。比如他们询问的神色,不安的四处张望,他们总也无法确定哪一棵是属于自己的树木的犹豫不决。

生活,原本是很美好的,就像特蕾莎眼中看到和听到的那样让人留恋不舍:她靠在树干上,抬起头,看到枝叶间穿过缕缕阳光,听见城市在远处喃喃地温柔地低语,仿佛千把小提琴在演奏。

在死神临近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也许只有像特蕾莎那样,在软弱和绝望中依然睁大眼睛,去发现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去寻找生的契机。

也许读者会好奇,托马斯为什么会让特蕾莎去到彼得山,特蕾莎又为什么那么顺从托马斯的意志呢?

其实,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只能说这个诡异的片断可能只是特蕾莎的臆想。首先,唯物主义的我们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幕的存在;其次,托马斯决不会强迫特蕾莎走向死亡,因为他对特蕾莎有着一种“无法解释的爱”,他把她看作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礼物,“对他而言,她就像是个被人放在涂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孩子,顺着河水漂来,好让他在床塌之岸收留她。”所以,所谓的托马斯的意志,完全是一种假象,如特蕾莎后来所想,只是一个戴着托马斯面具的人。

我的理解,彼得山上的一幕,完全是因为特蕾莎几近崩溃时的幻像,是她被托马斯无数次的身体背叛折磨而产生的精神错乱。她再也无法忍受托马斯的放浪形骸,忍受不了他没完没了地和别的女人鬼混。托马斯总是试图说服特蕾莎,说他对多个女人的风流与他对她的爱情毫不矛盾,说爱和做爱完全是两回事,而特蕾莎拒绝接受这一观点。如此反复的爱与折磨中,才会有彼得山上的这一幕。

劫后余生的特蕾莎号啕大哭。因为她觉得无颜面见托马斯,因为她没有信守承诺,违背了他的意志,她害怕不被原谅。总之,她觉得她背叛了他。

什么是背叛?如果说这也叫背叛的话,那么托马斯身体的放逐又算什么呢?可怜的特蕾莎,居然把背叛和反抗混为一谈了。

号啕大哭的特蕾莎知道既然自己没有选择死亡,则一定会选择反抗。她终于没有第三次拒绝那个邀请她的工程师,她对自己说,是托马斯把她送到这个男人家来的。托马斯不是一直对她说爱和性是根本不同的吗,她只是去给他的话寻找一个例证。或者庸俗点说,她想“报复”。

结果,痛苦更甚。对特蕾莎而言,这是灵与肉的分离。

以背叛对抗背叛,这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这种痛苦,这种在此后的生命中无法解脱的罪恶感所带来的痛苦也许比单纯因为对方的背叛带来的痛苦深刻一百倍。

彼得山上的一幕,那诗意又不乏诡异的描述,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色彩,把因为生而引起的不能承受的情感负重变得轻了许多,把死变成了一件可以体验的过程,把生与死变成了一幕可以随时改写的剧情,同时也更加重了关于“轻”与“重”的思考:

生与死,哪个重哪个轻?灵与肉,哪个重哪个轻?忠诚与背叛,又是哪个重哪个轻?

共 97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读《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部小说,不止一次地被彼得山上的这个情节震撼。朴素美丽的特蕾莎为了托马斯竟甘愿赴死,生命在爱情面前竟能如此卑微,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且不说风流花心的托马斯值不值得她如此付出,单从特蕾莎本人来说,将生命看得如此之轻,也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作者在这篇文章中,正是从彼得山上这个情节入手,对特蕾莎这个人物的情感变化历程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剖析,并结合萧红张爱玲等为爱所痴的女子及自己感悟,进一步解读了特蕾莎的爱情观和她隐秘的内心世界。为了内容处理的需要,作者截取了一大段特蕾莎在独自登上彼得山接受死亡选择时的细节和对话描写。很喜欢作者大段引用原文,边叙边评这种写法,这将特蕾莎面对死亡备受煎熬的心理完全抛在读者面前,更有利于读者对这个人物的理解的把握。特蕾莎最终没能战胜死亡的恐慌而顺从了求生的本能,这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历,关于这一点,作者将之归位于意外,从不同的角度进行了详尽的分析解说,将特蕾斯从违心听命到终于找回自己的心理剖析得细致入微。《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并非一部完全描写爱情的小说,它包含了多种哲学的理念,作者对特蕾莎这个人物的精彩解读,让人感受到人性的多元性,对这部小说的内涵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佳作,荐阅。【编辑:素心如玉】

1 楼 文友: 2014-12-09 19:26:48 石语姐姐这篇文,读来只觉得很清,很美,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部小说虽读过,但读得很粗,不甚了解。解读不到位之处,请见谅。

2 楼 文友: 2014-12-10 09:50:59 谢谢如玉,辛苦你了!这两天请了假在整理旧作,对这篇稍作修改,注意到之前没有发过江山便顺手发了过来,也顺便冒个泡。文章一般,其实很怕给亲们添麻烦。话说回来,谁让石语是流年人呢,全当捧个人场吧。抱抱如玉!

 楼 文友: 2014-12-10 09:5 :51 我注意到文章配上了题图,正是我所读的那个版本。不知是哪位无名好人,反正流年无私奉献的好人太多啦,自雪社始,数不清,我也不追问了,在此谢过,石语奉茶啦!

4 楼 文友: 2014-12-10 10:1 : 4 在别人的文字里加上自己的思想,边读边思,使得花丫头慢慢成了一个理性睿智的读书者。于是,花自己的文字也蕴含丰富起来。

嘿嘿,花,我怎么就沉不下心去读书呢?所以文字老是浅白如水。你给开点医治的药吧。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回复4 楼 文友: 2014-12-10 1 :04:57 风丫头,烫饭而已,您就别取笑我了哈。我倒是买了不少书,都堆在那儿呢。跟你说句悄悄话:我好像不太适合写字,这一认真吧,晚上就睡不着觉,眼疼头疼的,你给开些药?嘿嘿。

5 楼 文友: 2014-12-10 10:56:29 这篇小说我没读,我现在踏不下心来读点书,一副呱呱叫的鸭子状,自己都觉着没劲。

在别人的作品里流淌自己的思想,这观念不错,花丫头一脸杞人忧天的样子,叫俺们说成善思,悲天悯人,这味就是对路。赞一个!

回复5 楼 文友: 2014-12-10 1 :07:02 哈哈,雪飞,我喜欢呱呱叫的鸭子,不喜欢杞人忧天。我这两天请了假,但是好像更忙了。是不是有点儿无事生非?

6 楼 文友: 2014-12-10 22:22:1 我说石头怎么开始写话剧了哈,原来不是我大湿胸的马甲。此石非彼石哈。写的不错。

回复6 楼 文友: 2014-12-10 22:50: 1 有点云里雾里 大约是我和猪猪的某位友人撞衫了吧。感谢到来并留下脚印,问候,冬安!

7 楼 文友: 2014-12-12 17:45:52 彼得山上的 意外 ,特别有看点,充满了丰润的思想。

喜欢花姐姐的赏析文字,带着花的芬芳与思想。 网名芦汀宿雁,60后。行走山水,虚极静笃。与书相伴,恋字成痴,以散文、随笔居多。

回复7 楼 文友: 2014-12-12 2 :14:49 春去春又回,雁去雁又来,真好!我想,有你的鼓励,我得加油才是,争取出两篇精品,不然不好意思见你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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